南涧县公郎镇的山风里,总飘着葫芦笙的调子。2003年出生的茶学龙,彝语名:罗字呗把,自记事起就被爷爷和父亲手中的跳菜托盘、小三弦旋律裹着长大。三岁那年,他踩着芦笙的节奏摇晃,小小的手掌第一次搭上跳菜用的托盘,从此与彝族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

七岁的茶学龙还没褪去稚气,就已经成了村里的小名人。大理电视台的镜头对准小学一年级的课堂时,这个穿着彝族童装的孩子,在众人注视下跳起了刚学会的跳菜步法。托盘在他手里摇出清脆的响,眼神里的专注,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守着祖训的老者。
这份热爱,起初并未得到母亲的认可。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茶学龙就攥着书包往村头跑——那里总有乡亲们排练跳菜,他躲在墙角看托盘翻转,记脚步起落,回家后对着光碟一遍遍模仿。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他踩着影子练到深夜,托盘边缘磨出了小小的凹痕,就像他心里悄悄刻下的执念。

初中的周末,沙乐村的山路成了他的课堂。周兴老师的葫芦笙一吹,茶学龙就知道该往竹林深处跑。指尖按在竹管上的疼,气息不足时的憋闷,都抵不过学会《打歌调》时的雀跃。另一边,叶春龙爷爷的小闷笛藏着更细腻的心思,那带着山涧水汽的音色,让他练到田埂上的野草都听熟了他的调子。两种乐器在他手里慢慢活了,像彝族的山与水,刚柔相济。当叔叔婶婶牵头组建跳菜文化队时,茶学龙成了最年轻的成员。托盘在肩头转出花样,芦笙在嘴边流淌出调子,家族的热爱终于成了看得见的传承。

他带着同学在学校操场排练,把百人跳菜的阵型排得像山间的梯田,规整里藏着野性。高中时,州级小三弦传承人字正宏老师递给他一块红木,“做弦子要懂木头的脾气”,这句话让他在刻刀与琴弦间琢磨了三年。

云南艺术学院的琴房里,茶学龙的身影总是最后消失。他把课堂上学的乐理知识拆开,揉进葫芦笙的调子里;向颜加仁老师请教苗族芦笙时,特意记下与彝族乐器的细微差别。国家励志奖学金和“拔尖人才”项目的证书,被他压在装着自制三弦的琴盒下——对他来说,真正的奖励,是教同学吹小闷笛时,对方眼里亮起的光。

2025年春天,临沧蚂蚁堆的葫芦熟了。茶学龙跟着李小林老师选葫芦、削竹管,亲手做的第一支葫芦笙吹出声时,山风刚好穿过竹林。那声音里,有爷爷的脚步,有父亲的调子,有他躲在墙角的张望,还有无数个夜晚的坚持。

从偷偷模仿到站在舞台中央,从跟着光碟学到带徒弟传承,茶学龙手里的乐器换了又换,但掌心的温度始终没变。就像彝族的火把节,火焰会熄灭,火种却永远在传递——他就是那簇跳动的火苗,让跳菜的托盘永远发亮,让芦笙的调子永远绕着山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