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惠江是澜沧江的一条主要支流,它从丽江南部发源,经漾濞、巍山,在保山市昌宁县珠街彝族乡比此村流入本乡境内,出珠街境后继续过巍山、南涧、风庆等地汇入澜沧江。珠街彝族乡境内的黑惠江由北向南贯穿比此、子堂、黑马、珠街、金宝五个村,接纳了的境内羊街河、上码河等八条河流注入,乡内流程20.50千米,这条在地图上并不起眼的小江水与阿依山、八卦山等大小山峦造就了珠街这片偏僻而古老一方可以让这里各少数民族生存敷衍和不断发展进步的天地。我们感恩这里的山,感恩这里的水,让我们祖祖辈辈生存敷衍发展进步,逐步从愚昧走向文明,安居乐业。
(图源:保山日报;图/赵安邦)
然而,群山陡峭道路崎岖、黑惠江水无情阻隔自古以来成了这里群众难以逾越的地理障碍,无情的黑惠江水把乡内的金宝、黑马两村和子堂村、比此村的部分村民小组隔在了江的东岸,使居住在黑惠江两岸的人民群众构成自然的障碍,给民间交往、生产生活、商贸流通、文化交流等社会活动成了一道障碍,也使地处“三州五县结合部”珠街乡难以难以体现区位优势。“过江难”、“过江险”一直困扰着祖祖辈辈的各族儿女,千百年来,人们只得沿袭运用祖先古老的智慧,运用浮力原理,借助木杆、龙竹等过江,后来,改进成“木筏”、“竹筏”。从临时找地点过江,到有固定渡口、码头过江,千方百计寻找方法。回想起曾经耳闻目睹的一幕幕过江险情至今仍然让人不寒而栗。
黑惠江,我们当地人也叫“珠街小江”。离我家还有大约四、五里路程,由于群山遮挡,在家看不到江面。初次见到黑惠江是在五、六岁的时候,这次是母亲带着我去亲戚家,我空身走在母亲的前面,走得气短腿软的时候终于到了老珠街街子,看到了从记事起就听说的珠街小江水,一眼望去,它像一幅巨大绸带弯弯曲曲的漂浮在两山的谷底。渐近江水时,江水则像一条奔跑的巨蟒,汹涌澎湃呼啸着滚动而下,“巨蟒”身上一排巨大的竹筏载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还有驮着口袋的骡子、毛驴,竹筏靠向岸边,看见还有人用竹篮背着猪的、背着鸡的,他们不慌不忙的走下竹筏,而我看着流动的竹筏和往后退的大山,顿时感觉头脑晕转站立不稳,感觉身子摇晃起来。我当时真佩服哪些乘坐竹筏的人胆子真大。再往前走,到了离渡口比较远的地方,还看见三五个男子把衣服脱下来,包裹在头上,伸直双臂,摇晃着从江水中走过去到对岸,后来才知道这叫做“踩水”,双脚悬空在江水中和伸直双臂协调摆动来推进身体,这种原始古老浮水方式要有精湛的“浮水”技巧和过硬的体力才能做到,一般人无法做到,这是我所认识的过黑惠江之艰难的最初记忆。
1975年,我到老珠街集镇所在的附设初中读书,进一步接近黑惠江,放学后或劳动课之余也经常到黑惠江边,也到过黑马渡口(大渡口)、河门口渡口(金厂岭岗渡口)等江边洗衣服、拾柴火或在浅水处洗澡,甚至壮起胆子学习游泳,对两岸群众过江的方法有了更多的了解。有人抱一节龙竹过江、有人靠一节木头过江,还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拖拉机内胎,具说那是最安全的过江工具,那时我还没有见过拖拉机呢,只是从书本和电影中知道有一种叫拖拉机的机器。
同时,也不断地听到了更多的在黑惠江上发生危害生命和财产安全的各种事故,一桩桩过江过程中发生的不幸悲剧让人伤感悲悯。
让我深切感受群众过江难的还有一件亲身经历的事情,那是在1982年农历六七月间的一个珠街街子天,上午,江对岸的男女老幼通过竹筏来珠街集镇赶街,可中午下起了暴雨,上游的江水暴涨,洪水冲断了竹筏的绳索,竹筏被顺江冲下去,乡亲们直到天黑也过不了江,江边风雨交加洪水乱串,人们有家不能回无处安歇,最后他们找到了当时在阿居河尾旁的红糖厂,找我们要求避雨歇脚,由于糖厂条件有限,乡亲们只能在空旷的煮糖车间席地而坐,我们搬来木柴烧起火堆让他们驱寒取暖,他们只能靠着砖墙驱赶着蚊虫度过漫长的一夜。后来,从渡伐师傅口中得知,竹筏被冲到风庆境内,被好心人拦截留住,江水变小后才逆水拖回到珠街渡口。
说到过黑惠江,还有一件现在想起还都后怕的经历。那是1993年春的一天,我们珠街初级中学被安排参加黑马山脚建造蓝桉树样板林任务,几个班的学生在各班主任和跟班老师的带领下去参加开挖栽蓝树树的土塘,过江的时候乘坐的是竹筏,渡伐师傅要求每次乘坐十几人,可天真活泼的中学生一个个像笼中放飞的喜鹊,纷纷跃到竹筏上,一下超重,竹筏瞬间下沉,我和几个老师跑进水中连赶带拽拉出一部分同学,竹筏又浮起来了,同学们都安全了,我的心也落地了。
1995年后,我参与农业农村工作,经过黑惠江成了经常的事情,三两天跑一次,有时一天两头跑。特别是在金宝、黑马两村驻村的时候,骑着自己心爱的摩托车,这边骑着去,到江边抬上竹筏过江,过江后再上路。在枯水季节,遇到工作紧急而伐师傅不在的时候,我还好多次直接骑着摩托车涉水通过,有几次由于摩托车排气管被江水淹没而造成发动机熄火,不仅造成危险,每次还要花几百元的修理费,摩托车也因此大大的缩短了使用时间。
黑惠江是珠街各族群众的一条生命之源流,但同时也是影响珠街乡周边县乡跨越发展的一道坎。从我们的先辈到我们现在的当下,为
解决黑惠江水阻隔的困扰而前仆后继,苦苦探索,艰毅前行。1942年曾提议建桥,1975年曾启动建造钢绳桥,1989年采用电动竹筏,1990年购置使用机动船,2004年增加购置双机双桨机动船,2015年建成珠街码头,2021年建成一座钢架结构的枯水期便桥,我们热切期盼也充分相信:有朝一日,一座安全稳固的现代化桥梁一定会矗立在珠街彝族乡境内的黑惠江上。
作者简介:段相纪,男,彝族,1990年加入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现保山市作家协会会员,昌宁县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