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藏彝走廊.秘境九龙高原小县城,喧嚣早已被深沉的夜晚荡涤干净。因为狂欢而疲惫的人们,大多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纵横交错的街巷里,行人稀少,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蔚蓝的天空下,明亮的阳光,穿过藏彝式建筑房屋的空隙,洒落在清澈的呷尔河水面上,流淌出湾蜒河流的清辉。走出寒舍慢步在沿河路,我看见一位藏族阿婆已经蹲在门前的呷尔河边,清洗着什么。也许,她已习惯了早起,以享受一天之中难得的凉爽与惬意。她蹲在河堤的台阶上,就着一头搭在水中的搓衣板,轻柔地揉搓着一件红色衣物。不断从衣服里挤出来的肥皂泡,顺着搓衣板,一个接一个地;阿婆旁边一只深棕色小狗跳下水去,随着欢快的水流,一路小跑着,跳跃着,慢慢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波纹里。就像一群顽皮的孩子,正在比赛跳水似地,不断地钻进去,又不断地冒出来。阿婆的左边,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还装满了待洗的几件衣服。右边则是肥皂盒和棒槌。看得出来,那根棒槌非常光洁滋润,透出一种深黑的颜色,和她脚下的那块石板一样,应该很有年头了。随着如今的时代,家家户户有了洗衣机,已经很少有人就着鲜活的水流,用如此古老的办法洗衣服了,让人不觉有些意外。我信马由缰地沿着河边,其实也是街道,漫步走着。隔不多远,林业大桥旁便遇到一位男子,握着一根长长的竹杆,竹杆的顶端,拴着一个小巧的尼龙网兜,慢慢地打捞着,卡在呷尔河边水草丛中和石头缝隙里的垃圾。废纸、塑料布之类,不过并不很多。整个呷尔河面,仿佛仍然定格在一个世纪、甚至更早以前,干净清洁,一尘不染。

近年来,县委政府艰辛打造城市建设,呷尔河两岸,依依垂柳,迎风飘摇,显得很是茶马古道古典似。从县城里穿过的河流,清澈明净、欢快鲜活。这是九龙,准确地说,应该是呷尔坝子古城,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我不知道呷尔坝为什么要叫呷尔坝。是因为有一条美丽的河流,从中穿过吗?暂不说呷尔坝这地名了。那么,这条美丽的河流根源在哪里?呷尔坝的河流潺潺缓缓、活泼欢快、轻柔恬静地流过。它是从哪里流来的啊,又将流到哪里去呢?还是让我困惑,有人告诉我,它从鸡丑雪山、从远古的元朝,一路流来,流过我们的视野,流过我们的慨叹,从时间的隧道里,一直流向遥远的未来。
在我们相袭已久的认知里,川西高原历来都是交通闭塞、民风粗犷的蛮荒之地,离文明很远,更难在文明的创造上,有所成就。但呷尔坝居然是个不例外,而且还是一般意义的不例外。九龙以自己特殊的存在,雄辩地证明,文明的种子,存在于人类所有民族的血液之中,不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落地,然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灿烂于整个人类文明之林,成为人类共同的财富和遗产。
不错,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要不,九龙县城里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就不会烙印下世界各种知名或不知名制鞋厂家的鞋印;藏彝村寨那些古色古香的木楼客栈和农家乐,就不会被不同肤色、操不同方言、着不同服饰的人们,或长期或仓促地使用;那些依依的杨柳、雕花的门窗、幽深的巷道、青色的瓦檐等元素构成的一道风景,就不会被成千上万的照相机和摄像机,反复拍摄和录制,然后传播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这其中,最让我惊叹的,是来自鸡丑雪山的呷尔河。它欢快地流淌着,那么清澈明净,清澈得仿佛一尘不染,明净得犹如初生婴儿刚刚睁开的眼睛。面对着它,我不相信,它是从鸡丑雪山下来,我固执地以为,它来自远古,来自人类文明发端的那一刻,来自岁月和时间隧道的起点。它一路潺潺缓缓,悄无声息地流过人们的身旁,流过人们的目光,流过人们有意或无意的一低头一回首,流过草原牧人的身边,流过高原雪山的地域,流过森林骑兵的铁蹄,流过牛场牧民的黑帐篷,然后才来到九龙县城,从现代人的身旁穿越,流向雅砻江,流向远方长江。
当你散步在西岸边看那块呷尔河沿线河堤的石板,已被打磨得油光锃亮,仿佛玉石一般温润。谁能告诉我,究竟有过多少藏汉彝妇女同胞,在它的身上,在月光下或日光中,在雨雾迷蒙的清晨或落霞满天的黄昏,在日复一日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在寒来暑往的岁月更替中,清洗过衣裳?可以想象的是,那些一代又一代的藏汉彝女人,从少女变成了媳妇,再熬成婆婆,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而那块石板,依然躺在那里,等待后来者的抚摸、触碰,等待川流不息的呷尔河的滋养,等待漫长时间的煎熬。我不知道双手浸泡在呷尔河堤里的藏族阿婆,是否会这样想。
九龙县城的呷尔河,为水磨的旋转而来,为拭去人们风尘仆仆的疲累而来,为九龙人祖祖辈辈的生计和幸福而来。我爱家乡的九龙,我愿意留在九龙,世居美丽的九龙,像藏彝阿婆她们那样,享受这片温馨,这片宁静,这份藏彝走廊.秘境古老的九龙净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