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明每时每刻都在残忍地侵蚀着我们的少数民族文化,从语言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少数民族的吃穿住行一切习俗都被汉族日趋同化,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也是我们每一个少数民族的悲哀。老祖宗是忘记不得的!但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可能会把自己民族的历史文化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地方一个少数民族的历史脉络,也许就只能存留在书籍里或影像里,最终沉寂于浩瀚的海洋里。

恐怕有半年没进南华咪依噜风情谷了,今早我和李天永为完成云南民族文化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双十”工程丛书之一的《咪依噜风情之谷》一书,到龙川镇小岔河进行田野调查。发现从马鞍山遂道过去,一路都在搞咪依噜风情谷提升改造建设,在南永公路两边又新增了一幢幢现代建筑,这与我们欲在书中倡议“禁止建盖一切钢筋水泥楼房”、“怎样保留彝寨传统民居”的想法大相径庭。还是没有超前意识,我们没有作好引导和做出一个好的长远规划。
至21世纪初,咪依噜风情谷仍然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彝族聚居区,相对封闭完整保留着古老生活习俗的原生态彝族部落:人们说着地地道道的彝话,唱着尖扬高昂的彝族山歌,跳着欢快的左脚舞,所有的人在日常生活中都穿着本民族的传统服装……但才过来十多年,这里的少数民族文化似乎已经被颠覆了不少。一个国家3A级旅游景区,若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保持对中外游客长久的吸引力,必须拒绝一切现代文明的侵蚀,保存古老的民族文化之本色。
在写稿的时候,我就感到奇怪,小岔河彝族竟然没有一个做法事的毕摩,是失传了还是不曾有过?毕摩祭祀文化是我要记录的一个章节。这个问题今天总算是搞清楚了:小岔河原来是有毕摩的,跟我们牟定的叫法一样,俗称“老道师”,就是老人去世后给死者“教路”即唱《指路经》者。据今年70岁的周联兴老人讲,过去小岔河的毕摩传承是这样的:“彝话教,汉话不教”,即只传彝族不传汉族,教路全部用彝话。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期间,是红卫兵以搞“封建迷信”之实被严令禁止的,做法事用的所有法器:铃铛、铜锣、羊皮鼓、鹰爪、棕帽等被县上派下去的工作组收缴销毁。整个小岔河自然村坐落在峡谷公路两边,只要毕摩的法器一有响动,就会轻易被人们发现,故造成今天小岔河彝族毕摩文化失传的现状。但现在老人去世后这里的彝族仍然要去请“老道师”来教路指路,就是去相邻的姚安太平乡和牟定的腊湾一带请,不然逝者的三个魂回不到出生地,也回不到祖坟和家中的灵牌位,先人也不能保佑后代的平安。

在咪依噜小岔河村,我们还采访了今年84岁的李永秀老人。她是岔河村委会阿鲁碑村人,18岁嫁到小岔河,丈夫李炷即被抓壮丁去当国民党兵。1949年在东北滇六十军曾泽生部起义,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当到了连长,后在政治运动中受到迫害,1982年平反后享受离休待遇,可惜只活到了六十八岁年纪就不在了。
问及李永秀老人年轻谈恋爱时是否经历彝族“姑娘房”的那些奇异风俗。她说她没有进过姑娘房,她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我们以为是她不好意思讲,后来她才解释说,那时她们家里穷,连去姑娘房里居住的一套铺盖都拿不出来,所以她就没有去。老人还告诉我们,那时因为她家里穷,连穿的鞋子都没有,穿着一双草鞋也不好意思去赶会,更不可能大老远去跳歌场上跳脚。李永秀老人还告诉我们,那时她们来南华县城赶一次街,需要准备两双草鞋,来时穿一双,走十几公里路就磨烂了,回去时再拿出另外一双草鞋来穿。
今日采访到的被调查人有:岔河村委会党总支书记李天荣,退休老师周联兴,84岁彝族农民李永秀、州级非遗传承人(彝绣)周开存,州级非遗传承人(歌舞)李宗禄、小岔河彝人客栈老板周开富、罗存芬等人。(2017-11-19 18:49: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