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工作了】
20岁就在上团工作了。领取第一个月工资,记得是现金555元,因为,这个数字是豹子,县府办的出纳王大姐说这数字吉利,所以,一直刻在了记忆深处。在县城采购完被盖、床单、蜡烛、3537牌登山鞋、迷彩服和50斤大米,支付了马帮队50元,就徒步去了上团。
那天,我和两位同事清晨6点出发,翻越措洛山,擦黑才到离乡政府不足两里的若郎下铺子,确实疲惫走不动了,用当地话说左脚打右脚偏儿倒拐眼冒金花,所以,在陈队长家用过晚饭洗了脚躺下了。其实,如果还走得动,到了乡政府也是自己动手到河沟里打水、满山遍野的拾些柴禾,自己动手烛光晚餐,因为,第二天就是这样做的。
乡政府没有围墙,一字状傍山而建,寝室都是木门有缝,屋外大雨里面小雨,时常观看《猫和老鼠》动画片,偶有老鼠意外惊喜夜间深吻,深夜常伴发情牛哞声惊魂;干部们自己动手依着墙角用木板搭建的厨房,三五成群搭伙,亲人们送的湾坝腊肉的滋滋声伴随着浓浓的香味从板逢飘向远方,使得几十米开外的老师们都知道这是在烧煮湾坝腊肉。抠树皮拾柴禾、捡木耳摘蕨菜、消防桶打水,煮闷锅饭、韭菜包子、“玻璃酸汤”、等等,记忆尤新仿佛在昨天;“一人吉它、十人伴唱”、偶尔临摹几遍颜真卿的楷体和王羲之的《兰亭序》,驼铃声响疾步坎边看稀奇搭讪;狂风吹过,眼球跟随门前几十丈高的杉树随风摆动,幅度颇大、晃头晃脑、松涛声远,时有大树吹倒滑落震荡山谷。
春天还在沉睡,夏天的脚步悄然而至,虫草松茸野生菌夹杂着泥土芬芳迷漫在山谷,无需刻意捡食就能吮吸大自然的馈赠,曾经一位哲人这样美誉“野生牦牛悠闲自得咀嚼着虫草贝母,饮着矿泉水,喔出来的都是牛黄解毒丸”。
后来,建微电教学生搞宣传修路补桥,虫草山上松茸腹地跟随百姓搞社会治安,黑白兰绿诸色海子四季美景尽收眼底,上高山下河谷处处皆印足迹,帮砍柴挖洋芋割畜草宰年猪饱餐一顿还送上一根,拉家常学藏语跳锅庄唱山歌,其乐容容。
忆往昔,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岂不快哉!
(2025年9月16日作者拍摄于九龙县呷尔镇华丘村)
【第二部:若郎温泉】
这里,我只写原生态的若郎温泉记忆。那时,若郎温泉系大家用手刨开砂石成池,没有任何遮蔽挡物,一股股滚烫热水带着淡淡的硫磺味从地底冒出汇集在五六平米的河边小水凼里,出处可熟鸡蛋,引些冷水温度适体,最多也就六七人一丝不挂光着“勾子”悠然沐浴来自大地母亲最深处的爱意,头枕西瓜般大的鹅卵石,拾一块青色小石板压住才能没完躺下后的肚脐,抓几把细砂在身上来回搓揉,酥酥麻麻,像是幼时母亲常把我们放进父亲亲手制作的木盆里用温暖的手洗浴抚摸。河对岸偶有男人女人经过“给嘿嘿”几声,高山牦牛夜间偷偷溜进池里畅饮,时有青蛇几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悠悠懒洋洋在池边砂地晒着屁股,有人靠近,蛇身很快地连续伸缩,似乎给人以跳跃的感觉窜回洞里。
若郎温泉传言治风湿除疲劳延年益寿,饮用促消化治胃病强身健体。伍须运脚老妪搭帐篷带牛骨池边熬汤几日,边泡边饮、边饮边泡,头顶直冒雾气像是闭关修炼金庸笔下的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全身通红舒坦,无限惬意。
曾几何时,我们常借虾珠老头铝制压力锅,此锅有半身高可入一只半羊,池边用石头支起三锅庄燃起青杠,打些温泉水“咕咕”的熬、“哧哧”地冒着白色蒸气,香味直往鼻孔里窜,唾涎三尺。天越冷温泉水越热,寒冬腊月鹅毛飞雪,温泉的热气与外界零下温度缝合,远处眺望真乃《西游记》里王母娘娘的瑶池被厚厚的仙雾笼罩。此时,在烟雾萦绕的温泉水里泡着享受奶白羊肉汤一碗,沁人心脾回味无穷,喝在嘴里香在心里留在了记忆里,露珠悄悄爬上眉间,飘飘然,仿佛是在仙境,不是神仙更似神仙。
(此图来源于百家号)
【第三部:茶花林子】
毕业那年,跟随四郎泽仁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放马坪山和令牌石山,首次奔赴远在康定边陲的茶花林子,任务是收取农业特产税、屠宰税和教育附加费。
到汪堆老师家的时候已近黄昏,喝过香飘飘的酥油茶、吃过青稞糌粑和黄牛奶渣,在格让会计家用过醇香可口的青椒炒牛肉、加了六七八个鸡蛋的番茄蛋汤和用烙铁烙过后放入火灶灰里埋熟的玉米馍,彼时脑海里浮现出难以忘怀的情景,小时候母亲洗过手和着玉米面,放入火灶里同样埋熟的金黄色玉米馍,只是我家没有烙铁,母亲说,吃这种玉米馍只能“三打三吹”,不然美味也就逊色了。用过晚餐,满血复活浑身得劲行路带风,两座大山的倦意早已毫无保留退还给了大自然。
晚8时许天已黑尽,茶花林子20多户人家三五成群纷然赶来,有老者也有孩童,有姑娘也有小伙,在格让会计家堂屋席地而坐,看我走进来,双眼齐刷刷看向我,掌声哗啦啦在屋檐游荡,我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说真话,书生气犹存的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像是被捧上了天。在煤油灯和松梁的映照下,格让会计声音宏亮宣布着各家的税额,这时,我借助微弱的煤油灯光,有一位看似50多岁的大娘身着藏袍,用长满老茧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取出一小沓钞票一遍又一遍地数了几次,将残存怀抱温度的税款足额递给了格让会计,有一元的,有两元的,有一角的,也有两角的,有一分的,也有两分的。
其实,这20多户群众有的来自阴山、有的来自阳山、有的来自下铺子、还有的来自半天路程还要翻过一座山的乃子沟,沟谷纵深,能闻鸡叫能识其人却半天路程,相聚实属不易互候寒暧。我从迷彩服上衣兜里掏出仅存的100多元递给了格让会计购得些许杜康和瓜子花生水果糖分予饮食,围坐互敬杜康话衷肠。这晚,我第一次跟着高一脚矮一脚地学着跳起了欢快的锅庄,两杯下肚厚着脸皮学说着这里的藏语,后来,这地方的藏语我半猜半会了不少,锅庄的步调和歌词大致也能跟得上。这晚,来自四面八方的20多户群众欢快的跳着唱着饮着说着笑着到凌晨燃着松梁不情愿不得不离去。
次日清晨,还在朦朦梦境里跳着锅庄被格让会计轻轻摇醒,在溪边木槽里“哗啦啦”的水流里梳洗后,餐过猪肉炒土豆、青菜荤汤和金黄的玉米馍,背上行囊时,格让会计已备好三匹马,有两匹是红色的,有一匹是沙青色的,说实话,我从小害怕马也不敢骑马,那次,是格让会计鼓励着把我扶上了温顺的小红马。路过汪堆老师家门口时,汪堆老师家的大娘递给了我一个白色口袋,打开一看,是十多个煮熟的本地鸡蛋淡黄淡黄的睡在里面,握着我的手吩咐路上吃不能饿着,顿时湿了双眸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一位大娘给了我几个翠梨和一瓶清茶水,而今年久已不记得是谁家的大娘。在令牌石山颠,我们拾些干柴燃起熊熊烈火,格让会计拿出晌午馍馍、一些土豆和一腿似又非似的羊肉,架起锅煮着清茶烤着肉、土豆和金黄色的玉米馍,这次山巅上特殊午餐目前还记得深刻。
格让会计是专程驱马送我们到山顶的,他黝黑的脸颊满面挂着笑容,握别后唱着悠扬的山歌、伴奏着驼铃叮噹声、在山间小路上只留下几串马蹄“踢踏踢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