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吉夫乌萨,学名胡保清,彝族,四川冕宁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四川省诗歌学会、四川省凉山州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个人诗集《南山牧歌》。
(彝族诗人吉夫乌萨)
一、引言:彝族文学中的"南山牧歌"现象
彝族文学作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当代呈现出多元发展的态势。其中,凉山彝族诗歌以其独特的民族性和地域性成为彝族文学的重要代表。吉夫乌萨作为凉山冕宁彝族诗人中的代表人物,其2025年出版的诗集《南山牧歌》引发了彝族文学界的广泛关注。这部诗集以其对彝族传统文化的深情回望、对凉山自然景观的细腻描摹以及对现代彝族人生存状态的思考,为彝族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内涵。
《南山牧歌》不仅是吉夫乌萨个人创作的结晶,更是彝族文学"文化寻根"思潮的延续和发展。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双重冲击下,彝族文学面临着文化认同与创新的双重挑战。吉夫乌萨选择回归彝族传统,在阿嘎拉玛山下的安宁湖畔放牧耕种,将生活诗化,以诗歌的形式记录彝族文化的根脉,这种创作实践本身就具有深刻的文化意义和文学价值。
本文旨在系统分析吉夫乌萨《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影响,从主题内容、文化传承、审美叙事、诗歌生命力以及对当代彝族诗人的借鉴等方面,探讨这部诗集在彝族文学发展中的独特贡献和深远影响,为理解当代彝族文学的发展趋势提供新的视角。
二、吉夫乌萨与《南山牧歌》创作背景
2.1 诗人的身份与创作历程
吉夫乌萨是从冕宁这片彝族文化沃土中成长起来的"自由野性的诗人"。他曾从军十年,辗转多地,最终选择回归阿嘎拉玛山下的安宁湖畔,在牧羊耕种的日常中捕捉诗意。这种生活经历使他既接受了现代文明的熏陶,又保持着对彝族传统文化的深厚情感和认同,为他的诗歌创作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和丰富的素材。
有趣的是,在小凉山彝语里,"wu"有"疯"之意,仿佛暗示着冕宁的诗人们若不"为诗痴狂",便难以在诗歌之路上登峰造极;用汉语理解,"wu"又同"巫",他们的文字仿佛被赋予了一种神秘力量,兼具巫性、魔性、诗性与黑性。吉夫乌萨作为冕宁土地上的"四大诗歌巫师"之一,与倮伍拉且、阿库乌雾、依乌等彝族诗人共同构成了冕宁彝族文学的中坚力量。
2.2《南山牧歌》的创作背景与出版
《南山牧歌》创作于吉夫乌萨回归故乡后的生活实践中。2023年底,吉夫乌萨从西昌寄来他计划公开出版的诗集《南山牧歌》文本,请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文学评论家普驰达岭为之写序。这部诗集最终于2025年3月由中国华侨出版社正式出版,全书分为四辑,收录近百首诗歌。
在创作谈中,吉夫乌萨表示,"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象征着安宁与太平,因为有这样的环境,才有了自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诗意召唤。他在工作之余,回到故乡安宁湖畔的阿嘎拉玛山下,安静地写出这部《南山牧歌》诗集。这种创作背景使《南山牧歌》既有着对传统田园牧歌的致敬,又有着对现代彝族人生存状态的思考,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思想内涵。

三、《南山牧歌》的主题内容与艺术特色
3.1 四辑结构与主题分布
《南山牧歌》全书分为四个小辑:"牧鞭响幽谷"、"铁锄漫山坡"、"炊烟升起处"和"故园自多情"。这种结构安排不仅体现了吉夫乌萨对诗歌创作的系统性思考,也反映了他对彝族生活各个层面的全面把握。
"牧鞭响幽谷"主要聚焦于彝族畜牧业文化,通过《牧鞭和雪》《牧人情缘》《放羊的吉夫阿普》《牧笛》《像马儿一样昂首奔驰》等诗篇,展现了彝族牧民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这一辑中的诗歌如《冶勒牧场》《羔羊的声音》《策马扬鞭追夕阳》等,都是吉夫乌萨"放牧南山"情景的真实书写,充满了对彝族畜牧文化的深情赞美。
"铁锄漫山坡"以彝族传统农耕文化与现代农业文明融合为主题,通过《我的土地》《种下几棵索玛》《种一种自己的想法》《土地和种子》等诗篇,既表达了对传统农耕文化的反思,也体现了对现代农业文明的哲思。这一辑中的《洋芋花开了》《芒种》《荞花盛开》《交过公粮的人》等作品,都是吉夫乌萨农耕于南山的真实场景与直抒胸臆,反映了彝族农民与土地的深厚情感。
"炊烟升起处"以彝族人民生产生活的歌颂为主题,通过《我的炊烟》《南方吹来的风》《我的小房子》《我是阿嘎拉玛村的孩子》等诗篇,不仅展现了吉夫乌萨对自己生活的真实抒情,也是大凉山千万家农户在农村生产生活的真实情景。这一辑中的《红雪与火把的传说》《火塘告诉我》《重阳节的思念》等作品,是对彝族传统文化的反思、赞美和歌颂,表达出吉夫乌萨心目中的美好图景和希望。
"故园自多情"以故乡作为诗歌主题,通过《大桥水库》《故乡的水磨房》《月亮与酒杯》《那条山路》等诗篇,表达了对故乡、对彝乡的眷恋之情。这一辑中的《驻村工作队》《村庄的路》《老屋老了》《我的故乡》《让歌声唱响回家的路》等作品,都是吉夫乌萨书写故乡的深情之作,展现了彝族人民对故土的深厚情感和文化认同。
3.2 艺术特色与创作手法
《南山牧歌》在艺术表现上具有鲜明的特色。首先,吉夫乌萨在诗歌创作中以现实主义之笔,抒真情写真事,弘扬正能量。他既有冷静、客观地凝视现实且适当运用隐喻、象征等手法增强诗歌艺术效果,也有直接白描、直抒胸臆的显著特征。这种创作手法使他的诗歌既具有生活的真实感,又具有艺术的审美性。
其次,吉夫乌萨巧妙地将个人经历与广阔的社会背景和历史文化相融合,创造了具有个人特色又具有普遍意义的诗歌。他的诗歌语言具有音乐性、节奏感强烈,简洁流畅,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给人以美的享受。正如评论家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天然去雕饰,真情诵诗篇",读来"一股自然之风凉爽扑面,一串亲切声音汇入心底,一阵泥土芬芳弥漫胸膛"。
第三,吉夫乌萨在诗歌中善于捕捉生活细节,通过对索玛花、羊群、炊烟等意象的细腻描绘,编织出凉山彝乡的诗意画卷。同时,他还巧妙运用月亮、酒杯、风雪等隐喻,叩问现代人的精神归属,使诗歌具有了更深层次的哲学思考和文化内涵。这种将具象与抽象、写实与象征相结合的创作手法,使《南山牧歌》在艺术表现上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最后,吉夫乌萨的诗歌语言质朴而灵动,既保留了彝族语言的独特韵味,又融入了现代汉语的表现力,形成了独特的"第二母语"与"第二汉语"。这种语言风格使他的诗歌既具有民族性,又具有现代性,为彝族诗歌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四、从彝族文学多维角度看《南山牧歌》
4.1 丰富彝族文学的主题内容
《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首要影响在于丰富了彝族文学的主题内容。在当代彝族文学中,虽然已经出现了许多优秀作品,但像《南山牧歌》这样系统地从畜牧业文化、农耕文化、生产生活和故乡情怀四个维度全面展现彝族文化的作品并不多见。
首先,吉夫乌萨通过"牧鞭响幽谷"一辑,对彝族畜牧业文化进行了深入挖掘和诗意呈现。在这一辑中,他不仅描绘了放牧生活的具体场景,如《牧鞭和雪》《放羊的吉夫阿普》《冶勒牧场》等,还通过《像马儿一样昂首奔驰》《策马扬鞭追夕阳》等作品,展现了彝族牧民的精神世界和生命态度。这种对彝族畜牧业文化的系统书写,填补了彝族文学中关于这一主题的相对空白,为彝族文学提供了新的题材和视角。
其次,在"铁锄漫山坡"一辑中,吉夫乌萨以彝族传统农耕文化与现代农业文明融合为主题,既书写了《我的土地》《种下几棵索玛》《种一种自己的想法》等对传统农耕文化的反思,也创作了《洋芋花开了》《芒种》《荞花盛开》等对现代农业文明的哲问。这种对彝族农耕文化的全面呈现,丰富了彝族文学的主题内容,为彝族文学提供了更多元的表现空间。
第三,"炊烟升起处"一辑以彝族人民生产生活为主题,通过《我的炊烟》《南方吹来的风》《我是阿嘎拉玛村的孩子》等作品,展现了彝族人民的日常生活和文化传统。这些作品不仅是吉夫乌萨对自己生活的真实抒情,也是大凉山千万家农户在农村生产生活的真实情景,丰富了彝族文学对彝族人民日常生活的表现。
最后,"故园自多情"一辑以故乡作为诗歌主题,通过《大桥水库》《故乡的水磨房》《月亮与酒杯》等作品,表达了对故乡、对彝乡的眷恋之情。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彝族人民对故土的深厚情感,也反映了彝族文化中根深蒂固的乡土观念,为彝族文学增添了浓郁的乡情色彩。
4.2 传承和弘扬彝族传统文化
《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第二个影响在于传承和弘扬彝族传统文化。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双重冲击下,彝族传统文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危机。吉夫乌萨作为一位有责任感的彝族诗人,在《南山牧歌》中通过多种方式对彝族传统文化进行了传承和弘扬。
首先,吉夫乌萨在诗歌中大量运用彝族传统文化元素,如索玛花、火把节、火塘、祖灵等,使这些文化符号在现代诗歌中得到了新的诠释和呈现。例如,在《红雪与火把的传说》一诗中,他通过对彝族火把节的描写,展现了彝族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和精神价值;在《火塘告诉我》一诗中,他通过对彝族火塘文化的描绘,展现了彝族家庭伦理和社会关系的深层结构。
其次,吉夫乌萨在诗歌中不仅描绘了彝族传统文化的外在表现,还深入挖掘了其内在精神和价值观念。例如,在《敬祖灵》《送祖灵》等作品中,他通过对彝族祭祖仪式的描写,展现了彝族人民对祖先的崇敬和对生命的敬畏;在《彝族年的准备》《杀年猪》等作品中,他通过对彝族年节习俗的描绘,展现了彝族人民的生活智慧和价值取向。这种对彝族传统文化内在精神的挖掘和呈现,有助于读者更深入地理解和认识彝族文化的本质和精髓。
第三,吉夫乌萨通过《南山牧歌》这部作品,实际上是在用诗歌的形式为彝族文化建立了一个"文本记忆库",使彝族传统文化在现代语境中得到了保存和传承。正如有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用精道的汉字偏旁书写着故土活态的生命流脉,诗中充满了彝族的民俗风情,如山林间的祭祀、坡地上的劳作、篝火旁的古歌等",他"以诗写故乡,对彝族传统文化进行哲思与赞美,是彝族传统文化的守护者与传承者"。
最后,《南山牧歌》的出版和传播,使更多的人能够通过诗歌这一艺术形式了解和认识彝族文化,扩大了彝族文化的影响力和传播范围。在2025年8月2日举行的《南山牧歌》新书分享发布会上,众多文学界人士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这本身就是对彝族文化的一次有效传播和推广。正如主办方所说,这些诗歌分享会是"与凉山对话的起点,未来我们将继续以'八大文创板块'为依托(如作家孵化、民间艺术团等),让文字成为凉山走向世界的翅膀"。
4.3 拓展彝族诗歌的审美叙事
《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第三个影响在于拓展了彝族诗歌的审美叙事。在当代彝族诗歌中,虽然已经出现了许多优秀作品,但在审美叙事方面仍然存在一定的局限和不足。《南山牧歌》的出现,为彝族诗歌的审美叙事提供了新的范例和可能性。
首先,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成功地将个体的生命体验与乡村的隐喻符号杂糅混合,通过对民俗细节的审美观照,串联交织出一部大凉山彝人的诗歌口述史和民族志。这种将个人经验与民族历史、个体命运与文化传统相结合的叙事方式,使诗歌既具有个人情感的真实性,又具有民族文化的厚重感,拓展了彝族诗歌的叙事空间和表现维度。
其次,吉夫乌萨在诗歌中不仅关注彝族文化的外在表现,还深入挖掘了其内在的美学特质和精神内涵。他通过对彝族自然景观、人文风情的细腻描绘,展现了彝族文化独特的审美观念和艺术精神。正如评论所说,在吉夫乌萨的世界里,"牧鞭不仅是放牧的工具,更是连接自由与野性的纽带;南山不仅是地理的坐标,更是精神的原乡"。这种对彝族文化内在美学特质的挖掘和呈现,为彝族诗歌的审美叙事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深度。
第三,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创造性地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如象征、隐喻、对比等,使诗歌的审美表现更加丰富多样。例如,在《渴望一场雪》一诗中,他将对雪的渴望比作"一个婴儿/渴望母亲硕大的乳房",通过这种生动的比喻,表达了对纯净、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在《火塘告诉我》一诗中,他通过火塘这一意象,既象征着彝族家庭的温暖和团结,也暗示着彝族文化的传承和延续。这些艺术手法的巧妙运用,增强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力和审美感染力。
最后,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展现了一种独特的"生态牧歌"审美风格,这种风格既不同于传统的彝族民间诗歌,也不同于现代的汉语诗歌,而是在融合二者的基础上形成的一种新的审美范式。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是"凉山彝族诗歌中'生态牧歌'的生动注脚",他"用诗句为我们解码了凉山的自然与人文,就像冕宁土地上流传的'原始巫术'文化密码,藏着民族与大地共生的智慧"。这种"生态牧歌"审美风格的形成,为彝族诗歌的审美创新提供了新的方向和可能。
4.4 展现凉山彝族诗歌的生命力
《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第四个影响在于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生命力。在当代中国文学中,少数民族文学常常面临着边缘化的困境,彝族文学也不例外。然而,《南山牧歌》的出现,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文化内涵,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强大生命力和发展潜力。
首先,吉夫乌萨作为一位从冕宁这片土地中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自由野性的诗人",其创作历程本身就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他曾从军十年,辗转多地,最终选择回归阿嘎拉玛山下的安宁湖畔,在牧羊耕种的日常中捕捉诗意。这种从现代生活回归传统、从城市回归乡村的选择,不仅体现了他个人的生活态度和艺术追求,也反映了凉山彝族诗歌在面对现代性挑战时的自我调适和创新发展。
其次,《南山牧歌》的创作和出版过程,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生态环境和发展机制。从吉夫乌萨创作诗歌,到将作品散发于多个文学刊物和网络平台,再到最终结集出版,这一过程反映了凉山彝族诗歌的创作、传播和接受机制的完善和成熟。特别是2025年8月2日在凉山含章书院(分院)举行的新书分享发布会,吸引了众多文学界人士的参与,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社会影响力和文化凝聚力。这种良好的创作生态和发展机制,是凉山彝族诗歌保持生命力和创造力的重要保障。
第三,《南山牧歌》的艺术成就和文化价值,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在当代的发展水平和创新能力。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以彝族文化为背景,展现了西南高原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怀",他"走上诗歌创作之路是成功的"。普驰达岭、沙辉等名家为其作序评,美国诗人徐英才对其进行深度解析,这些都表明《南山牧歌》已经获得了文学界的认可和肯定。这种艺术成就和文化价值的获得,是凉山彝族诗歌生命力和创造力的体现。
最后,《南山牧歌》的广泛传播和影响,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社会功能和文化价值。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让我们看到,当诗歌与土地相连、与民俗相融、与生态共生,便能拥有穿越时光的力量"。这种穿越时光的力量,正是凉山彝族诗歌生命力的本质所在。通过《南山牧歌》这样的作品,凉山彝族诗歌不仅能够传承和弘扬彝族传统文化,还能够参与当代中国文学的建构和发展,为中国多民族文学的繁荣做出贡献。
4.5 提供当代彝族诗人的创作借鉴
《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第五个影响在于为当代彝族诗人提供了创作借鉴。在当代彝族诗歌创作中,虽然已经出现了许多优秀诗人和作品,但在如何处理传统与现代、民族性与世界性、个人经验与集体记忆等关系方面,仍然面临着许多挑战和困惑。《南山牧歌》的出现,为当代彝族诗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首先,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成功地将彝族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诗歌形式相结合,创造了既有民族特色又有现代气息的诗歌作品。他既不是简单地模仿传统彝族民歌,也不是完全照搬西方现代诗歌的形式,而是在吸收二者精华的基础上,创造出了具有个人特色和民族风格的诗歌语言和表现形式。这种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创作方法,为当代彝族诗人提供了借鉴和启示。
其次,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展现了一种"以诗为生活,以生活为诗"的创作态度和生活方式。他不仅在诗歌中描绘了彝族人民的生活场景和精神世界,还将自己的生活本身变成了一首诗。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回归南山,把生活过成诗歌的样子",他"在阿嘎拉玛山(属于彝海结盟所在的红色土地冕宁县)脚下置办了上百亩的家庭农场,喂猪喂鸡骑马放羊,时时与成群的羊和鸡鸭鹅相伴,'悠然见南山',听花开的声音,看草长的模样,流滴进地里的汗,写自然山水之诗"。这种将创作与生活融为一体的态度和方式,为当代彝族诗人提供了一种新的创作范式和生活选择。
第三,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展现了一种"本土化"与"世界化"相结合的创作视野。他的诗歌既深深扎根于彝族文化的土壤,又具有面向世界的开放姿态。例如,他在诗歌中既使用了大量的彝族文化元素和意象,如索玛花、火塘、祖灵等,又采用了现代诗歌的表现手法和技巧,如象征、隐喻、意象叠加等。这种"本土化"与"世界化"相结合的创作视野,为当代彝族诗人提供了一种新的创作思路和方向。
最后,吉夫乌萨在《南山牧歌》中展现了一种对彝族文化的自信和自觉。他不是简单地歌颂彝族文化的美好,也不是盲目地批判其不足,而是以一种理性、客观的态度,既看到了彝族文化的独特价值和魅力,也认识到了其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和挑战。这种对彝族文化的自信和自觉,为当代彝族诗人提供了一种正确的文化态度和价值取向。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和他的诗歌的"最大意义,就在于他和它们亮出了他和它们自身完全有别于我们的态度与身份——长年累月的'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以及由此生长出来的诗歌花朵、心灵的花朵"。
五、《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创新的启示
5.1 与凉山彝族诗歌传统的关系
要准确把握《南山牧歌》对彝族文学的影响,需要将其放在凉山彝族诗歌的传统中进行考察。凉山彝族诗歌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传统,从古代的史诗、歌谣,到现代的新诗创作,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文化内涵。
首先,《南山牧歌》与凉山彝族传统诗歌在精神气质上有着深刻的联系。凉山彝族传统诗歌常常表现出对自然的崇敬、对祖先的缅怀、对生活的热爱等主题,这些主题在《南山牧歌》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例如,在《阿依诗微》《一只鸟在月光里飞》等作品中,吉夫乌萨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表达了对自然的崇敬和赞美;在《敬祖灵》《送祖灵》等作品中,他通过对彝族祭祖仪式的描写,表达了对祖先的缅怀和敬意;在《我的炊烟》《我是阿嘎拉玛村的孩子》等作品中,他通过对日常生活的描绘,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和赞美。这些主题的延续和发展,表明《南山牧歌》与凉山彝族传统诗歌在精神气质上的一脉相承。
其次,《南山牧歌》在艺术表现上既继承了凉山彝族传统诗歌的某些特点,又进行了创新和发展。凉山彝族传统诗歌常常采用比兴、夸张、反复等艺术手法,语言简洁明快,节奏鲜明有力。在《南山牧歌》中,这些传统手法得到了继承和发展,同时还融入了现代诗歌的表现技巧,如象征、隐喻、意象叠加等,使诗歌的艺术表现力更加丰富多样。例如,在《火塘告诉我》一诗中,吉夫乌萨既采用了传统的比兴手法,将火塘比作母亲的怀抱,又运用了现代的象征手法,使火塘成为彝族家庭和文化的象征,这种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使诗歌既有民族特色,又有现代气息。
最后,《南山牧歌》与凉山彝族传统诗歌在文化功能上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凉山彝族传统诗歌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也是彝族人民传承文化、交流思想、表达情感的重要工具。在《南山牧歌》中,这种文化功能得到了延续和发展,吉夫乌萨通过诗歌不仅表达了个人的情感和思考,还承担起了传承和弘扬彝族传统文化的责任和使命。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用精道的汉字偏旁书写着故土活态的生命流脉,诗中充满了彝族的民俗风情,如山林间的祭祀、坡地上的劳作、篝火旁的古歌等",他"以诗写故乡,对彝族传统文化进行哲思与赞美,是彝族传统文化的守护者与传承者"。
5.2 与当代彝族诗人的比较
将《南山牧歌》与当代其他彝族诗人的作品进行比较,可以更清晰地看出其在彝族文学史上的独特贡献和价值。当代彝族诗坛涌现出了吉狄马加、阿库乌雾、倮伍拉且、依乌等一批优秀诗人,他们的作品各具特色,共同构成了当代彝族诗歌的多元景观。
首先,与吉狄马加相比,吉夫乌萨的诗歌更加关注日常生活和乡土经验。吉狄马加的诗歌常常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意识和宏大的历史视野,如《大凉山抒情》《我,雪豹……》等作品,具有强烈的现代性和世界性。而吉夫乌萨的《南山牧歌》则更加关注彝族人民的日常生活和乡土经验,如《放羊的吉夫阿普》《洋芋花开了》《我的炊烟》等作品,展现了彝族人民的生活智慧和生命态度。这种对日常生活和乡土经验的关注,使《南山牧歌》在当代彝族诗歌中独树一帜,为彝族文学提供了一种新的审美视角和表现空间。
其次,与阿库乌雾相比,吉夫乌萨的诗歌更加注重对彝族传统文化的直接呈现和赞美。阿库乌雾的诗歌常常采用双语创作和实验性手法,如《冬天的河流》《虎迹》等作品,注重对彝族文化的现代转化和创新表达。而吉夫乌萨的《南山牧歌》则更加注重对彝族传统文化的直接呈现和赞美,如《敬祖灵》《送祖灵》《彝族年的准备》等作品,展现了彝族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和价值。这种对彝族传统文化的直接呈现和赞美,使《南山牧歌》在当代彝族诗歌中具有了独特的文化价值和意义。
最后,与倮伍拉且、依乌相比,吉夫乌萨的诗歌更加突出了个人的生活体验和生命感悟。倮伍拉且的诗歌如《大凉山抒情》《绕山的游云》等,常常表现出对大凉山自然景观的赞美和对彝族历史的反思;依乌的诗歌如《鱼》《一个土著的下午》等,常常表现出对乡村生活的热爱和对土地的深情。而吉夫乌萨的《南山牧歌》则更加突出了个人的生活体验和生命感悟,如《渴望一场雪》《火塘告诉我》《我的故乡》等作品,展现了个人与自然、个人与文化、个人与历史的关系。这种对个人生活体验和生命感悟的突出,使《南山牧歌》在当代彝族诗歌中具有了独特的个人风格和艺术魅力。
5.3 对彝族文学发展创新的意义
从彝族文学发展史的角度看,《南山牧歌》具有一定的意义。它不仅是吉夫乌萨个人创作的高峰,也是当代彝族文学发展的成果,为彝族文学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首先,《南山牧歌》是对彝族文学"文化寻根"思潮的贡献。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社会的开放和文化多元化的发展,中国文学出现了"文化寻根"思潮,少数民族文学也不例外。在这一思潮的影响下,彝族文学也开始了对彝族传统文化的重新审视和发掘。《南山牧歌》通过对彝族畜牧业文化、农耕文化、生产生活和故乡情怀的系统书写,为彝族文学的"文化寻根"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正如评论所说,《南山牧歌》是吉夫乌萨"置身于彝族传统文化思想浸润之下的个体写作结晶",是他"在彝族传统文化受到外来现代文明冲击融合之下,对彝族传统文化特别是农牧文化的哲思者与守护者"。
其次,《南山牧歌》是彝族文学从集体叙事向个人叙事转变的体现。在彝族文学的发展过程中,从建国初期的集体政治抒情转向族裔歌咏,再到今天已经呈现出多元化创作的倾向。《南山牧歌》正是这种多元化创作倾向的体现,它不再局限于集体叙事和宏大主题,而是更加关注个人的生活体验和生命感悟,如《放羊的吉夫阿普》《渴望一场雪》《我的故乡》等作品,展现了个人与自然、个人与文化、个人与历史的关系。这种从集体叙事向个人叙事的转变,体现着彝族文学的成熟和进步,为彝族文学的未来发展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最后,《南山牧歌》是彝族文学从单一文化视角向多元文化视角转变的体现。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背景下,彝族文学面临着如何处理民族性与世界性、传统与现代的关系等问题。《南山牧歌》的出现,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它既深深扎根于彝族文化的土壤,又具有面向世界的开放姿态;既继承了彝族文学的传统,又吸收了现代文学的经验;既关注彝族人民的生活和命运,又思考人类共同的生存和发展问题。这种多元文化视角的形成,体现着彝族文学的成熟和进步,为彝族文学的未来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借鉴和启示。
六、结论:《南山牧歌》文学创新的文化意义
通过对《南山牧歌》主题内容、艺术特色及其对彝族文学影响的系统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南山牧歌》是一部具有文学价值和文化意义的作品,它不仅丰富了彝族文学的主题内容,传承和弘扬了彝族传统文化,拓展了彝族诗歌的审美叙事,展现了凉山彝族诗歌的生命力,还为当代彝族诗人的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和启示。正如评论所说,《南山牧歌》是"凉山彝族诗歌中'生态牧歌'的生动注脚",它"让我们看到,当诗歌与土地相连、与民俗相融、与生态共生,便能拥有穿越时光的力量"。
其次,《南山牧歌》的出现,体现出彝族文学在当代的新发展和新突破。它不仅继承了凉山彝族诗歌的传统,还在主题内容、艺术表现、文化内涵等方面进行了创新和发展,为彝族文学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新的方向和可能。正如评论所说,吉夫乌萨的诗歌"以彝族文化为背景,展现了西南高原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怀",他"走上诗歌创作之路是成功的"。
最后,《南山牧歌》的成功,不仅在于其艺术成就和文化价值,更在于它展现了一位彝族诗人对彝族文化的自信和自觉。吉夫乌萨不是简单地歌颂彝族文化的美好,也不是盲目地批判其不足,而是以一种理性、客观的态度,既看到了彝族文化的独特价值和魅力,也认识到了其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和挑战。这种对彝族文化的自信和自觉,是《南山牧歌》最珍贵的品质,也是它对彝族文学最宝贵的贡献。
总之,《南山牧歌》作为吉夫乌萨的代表作,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文化内涵,为彝族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内涵,在彝族文学发展史上具有自己的地位和意义。它不仅是彝族文学"文化寻根"思潮的创新贡献,也是彝族文学从集体叙事向个人叙事、从单一文化视角向多元文化视角转变的体现,为彝族文学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和启示。正如吉夫乌萨在《渴望一场雪》中所写的那样:"渴望一场大雪/犹如一个婴儿/渴望母亲硕大的乳房。潇潇洒洒铺天盖地/让他埋葬忧伤的往事/还有难以挽留的别离。站在雪地里/我就是一片雪花/一片自由而洁白的雪花。"这种对纯净、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不仅是吉夫乌萨个人的心声,也是彝族文学的共同追求和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