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兴|献给父亲,致敬军人
作者 ​胡兴 2025-08-01
原出处:伟德平台

父亲那身军装,穿了几十年,绿得发旧泛白,像被时光反复揉洗过。可每逢重要节日,他总要郑重穿上,挺直腰背端坐席间。那是他的铠甲,更是灵魂的旗帜,唯有这般披挂,才能昭示出胸中永不熄灭的军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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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生于四十年代末,在部队服役五年。退伍回村后,仍是村里最勤勉刚毅的汉子。天还没亮透,他已扛着锄头下田;暮色浸满屋檐时,才踏着月光归来。家中砍柴背肥的重活,全凭他一肩挑。幼时他对我们极严,记得一次我劈柴,因力气不济慢了些,挨了他狠狠一鞭。鼻血顿时涌出来,滴在新劈的木柴上,殷红点点,像落在柴缝里的初绽山桃。那鞭痕与血滴,不是打在我身上,倒像抽在时光的骨头上——成了童年里一道深嵌的刻痕。在他的严苛下,我们兄弟姐妹未满十岁,稚嫩的肩膀已能稳稳负起六七十斤柴捆,在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十三岁上下,竟能独自将百斤重的麻袋奋力托上马背。粗粝的麻袋纹路嵌进少年单薄的肩肉,像用重量提前给我们浇筑军人的钢筋铁骨。如今才懂,那鞭策里裹着的,是那个年代军人特有的冷峻与执拗:如铁铸的纪律,更如沉在心底的期许,他是想让这鞭声,敲出我们如钢似铁的身板与心志。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身军装,父亲穿了一辈子。二十年前实在破旧得穿不上了,他便把念想挪到了军品店。每次进城,总要在橱窗前站很久,指腹在玻璃上摩挲出细碎的声响,眼神温存地扫过每一件军装,像当年亲手抚平军帽上每道褶皱时那般仔细。家里那台老旧的半导体,总在劳作间隙咿咿呀呀淌出军歌,《打靶归来》的轻快,《我是一个兵》的昂扬,是他喘口气时最好的慰藉。他最爱讲军营的日子,故事里永远是那些最可爱的人——他们在冰封的边疆站成界碑,睫毛上的霜花比钢枪还冷;在滔天洪水里筑成人墙,泡肿的脚掌踩碎浪头;在悬崖峭壁间凿通天路,血泡磨穿的手掌攥紧钢钎。讲到动情处,他眼睛会亮得惊人,腰板挺得像刚上哨的兵,声音里带着金属的震颤,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正穿透时光的灰,在他胸腔里重新擂响战鼓。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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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心底藏着个没说透的念想。他偶尔会提,当年组织曾安排工作,他因故婉拒了,而战友们多已身居职位。每逢这时,他总要倒上两杯酒,月光漫过桌沿时,杯盏相碰的轻响里,酒香漫了满院。他默默举杯,有时会醉,说醉了心头反倒松快些。我分明看见,他眼尾的皱纹里浮起星子般的光,那是戎装生涯未曾熄灭的星火,在酒意里灼灼燃起来,又在沉默中悄悄暗下去。这无言里,藏着军人融进骨血的责任与奉献:即便脱了军装,那如山的担当与未竟的遗憾,仍在胸腔里沉沉地响。后来我们长大,告别了农活与训导,走进城市的格子间,儿时被他千锤百炼出的筋骨,竟在案牍劳形与疏懒里渐渐软了。这重负卸下后的松弛,有时竟让人恍惚,像与父亲那身永不褪色的精神铠甲之间,隔了层朦胧的雾。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今父亲七十六岁,常坐在门槛上,望着膝下嬉闹的孙辈,眼神温得像晒热的棉絮,却藏着化不开的刚毅:“将来你们几个,总要有人去当兵,保家卫国。”话里裹着风,砸在青砖地上能弹起回声。这哪里是父辈对儿孙的嘱托,分明是军人的血脉在无声奔流,如江河般穿过岁月,在时代的河床里延续着使命与忠诚的回响。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父亲那代军人的生命,像熔铸在钢铁里的灵魂。就算脱下戎装,筋骨里仍响着军营的号角。军装会旧,皱纹会爬满额头,可军人之魂,却如那抹永不褪色的绿,浸在血脉里,被岁月越洗越亮,那是民族脊梁上最硬的骨头,是守护安宁的沉默界碑。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八一军旗招展时,多少如父亲般平凡的身影,仍在各自岗位上站着军人的姿态。他们胸膛里的忠诚热血,早已汇入民族的长河,浩浩荡荡向前。任时光流转,那精神仍如军装上的绿意,永不凋零,在每一个被守护的黎明里闪着光。父亲柜中藏的旧军装,耳畔回旋的军歌,还有那些关于界碑、洪峰与天路的故事,正是这永不凋零的绿意,最朴素、也最滚烫的证明。5AZ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本文作者:胡兴,系甘孜州司法局干部;图片来源:抖音-1812序曲,特此向退伍老兵致敬。
发布: 阿布亚 编辑: 阿布亚 返回顶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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