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枣树在我们村很多人家的房前屋后、村头巷尾都栽种极为常见的一种果树,它不择土壤,肥沃与贫瘠照样生长得高大挺拔。而我记忆犹新是我家房后的那棵大黑枣树,在记事起,就像一位亲密的朋友一样,陪伴着我快乐地成长。而今,老屋无人住了,这棵高大的黑枣树,听候季节的安排,毅然守护着这片乡土。

我出生在上七十年代初期,距离县城七公里左右的一个坝区村庄。最引以为荣,并在我青少年时代的作文中反反复复描写赞美的,是村庄前面位于龙川江畔那片广袤良田,肥沃的沙土地,加之得利于龙川江水的灌溉,大春小春长得绿油油的,即使在粮食不丰收的年代,能够吃上优质大米,对于我们村来说,根本不用犯愁。我家厨房后长着一棵脸盆粗细的黑枣树,粗壮的古树像位慈祥的老人,守护三间老屋,一直在守护着一家人的平安幸福。
我最早记住的高大落叶乔木恐怕算是黑枣树,我们叫塔枝树,是它结出的果实,有点像凸起的小宝塔似的,形状小巧玲珑,每到秋天挂果时节,一树树满是密密麻麻的果实,金黄的色彩,惹人喜爱!在我童年的美好记里,我们村里,栽得最多的树,就是黑枣树,村前村后、村中央那大块稻场的东边都栽种的数量极多,而且大多树冠粗壮,枝繁叶茂,树龄最大的有两三百年了。查看家族历史,我们这个村庄在明朝时就有人居住。人们栽种极易生长的黑枣树,在水果极少的年代,黑枣自然成了一种大家一年四季都可品食的水果。不分贫富贵贱,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黑枣可以充饥,减缓饥饿,算得上极其重要而不可替代的寻常水果了。
那时,农村的生活节奏慢些。最难忘的是收获黑枣的金秋时节,在秋收秋种完成之后,农人可以悠闲下来,此时,黑枣已经熟透了,黄橙橙的,晚秋的风儿透着一丝丝寒意,寒秋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果实的芬芳。谁家的黑枣归那家收获,抬一个大海簸放在高大的黑枣树下,用一根长长的木杆,绑上锋利的镰刀,把挂着一攒攒一串串的黑枣枝勾断,坠落在大海簸里。也有擅长攀爬的大人和孩子敏捷地爬上树杆,折断细枝,或者砍断稍粗的枝杆,把结有黑枣的枝儿全部扔入大海簸。一群小孩,也有一些大人围着收获的黑枣,选出一粒粒熟透的黑枣,甜甜地吃起来,那惬意的情景至今依然在目。
把收获的黑枣搬回家,晒在院子里或阳台上,十天半月,晒干的黑枣干干瘪瘪的,颜色变得黑乎乎的,我想这便是取名黑枣的缘故吧?把晒干的黑枣放进口袋里,家里有亲戚朋友来,盛上一大白瓷碗,可算是招待客人的水果或零食。小孩子会在衣袋裤袋里装满两大包,走在上学路上或去放牛骑在牛背上甜蜜蜜地吃起来。
时过境迁,而今农村的日子越来越富裕,一些稍微贫瘠的山地,都栽种大杨梅、苹果、梨树等。如今,时鲜水果早已不再稀罕,很多时候,农民们爱到城里购买各种各样的水果,不像当年那样只能吃单调的黑枣。而今,物质生活更加丰富,比黑枣好吃的水果,不可胜数,很少有人再吃黑枣了。也许你已经完成特殊的历史使命,现在的农村面貌焕然一新,已经栽花种草,甚至是栽风景树美化村落。从前村前村后,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栽种的那棵棵高耸入云的黑枣树,大多已经消失在人们视野中,被砍筏或老去,逐渐退出美丽乡村建设的大舞台。
故乡的黑枣树,你见证了乡亲们物质匮乏时代,也在物质极度丰富的年代遭遇冷落,就在这样反差极大的变化中,不正好折射出如今国富民强的耀眼光芒吗?
卞育能:系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南华县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在《人民教育》《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金沙江文艺》《龙川江》等刊物发表诗文千余篇(首),出版个人文化散文集《黑泥温泉·一街》。现任南华县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获云南省优秀教师、兴滇英才·省级教学名师等荣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