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兴|洋芋记事
作者 胡兴 2025-08-31
原出处:伟德平台

洋芋,城里人叫土豆,也有写作马铃暑的。我乡里的人则只呼洋芋。这二字出口,便仿佛见得那黄褐带泥的块茎自土中滚出,圆溜溜地排在地上,倒也似一群胖娃娃。
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dadatud1.jpg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幼时家贫,洋芋便是主食。每日晨起,母亲便煮一大锅,清水白煮,不加油盐。我们姊弟几个围坐而食,虽无滋味,却也果腹。彼时尚不知世上竟有炒土豆片、炸土豆条诸般吃法,只以为天下土豆,原该是这般清水煮的。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每年二月将尽,地气渐暖,便是下种之时。家中六七人皆须出动。父亲扶犁,老黄牛在前头喘着粗气,犁铧翻开黑土,翻出潮湿的气息。母亲挎一篮切好的种薯,小心地将带芽眼的块茎按入犁沟。我自五岁起,便做了补充种子的“助手”,捧着满兜的洋芋眼巴巴地跟在母亲身后,生怕误了时辰。姐姐则负责施肥,一把把灰白的粪土撒下去,洋芋日后便靠这个长大。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有趣的是午间歇晌。拣几颗肥硕的洋芋,就地掘坑煨烧。不多时,香气四溢,不用剥开焦黑的外皮,也不需要露出金黄的内里,而是用筲箕来回摇摆除皮祛黑,留下可感可及的黑白花色,从外至里,就着自家腌的元根酸菜,酸辣裹着焦香,竟成了我至今思之犹涎的美味。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八月中旬,洋芋陆续成熟。家中种有二三十亩,算来该收二三万斤。我们天不亮便起身,往那十里外的坡地挖洋芋。一背兜足有七八十斤,压得人脊背生疼。日日往返二十余趟,从小学背到中专毕业,肩膀上的皮不知磨破几层。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datuduou2.jpg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时节,最怕的竟是丰收。背兜沉重时,便偷偷拣出几个大的,丢在路旁草丛中,或者匆匆埋进土里。这般做了,心中既惶恐又轻松,仿佛卸下的不是洋芋,而是压住魂魄的石头。这秘密藏了许多年,直到工作后某次归家,才敢当作笑谈说给父母听。母亲听了笑骂:“早晓得你们这些小猴子耍滑头!”父亲却默然半晌,道:“那时节,苦了你们了。”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今吃洋芋,花样繁多。可切片切丝,可油炸水煮,中西口味,应有尽有。我也算是吃了四十多年洋芋的人,却总觉得不如少时那清水煮的来得实在。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去年归乡,见寨中种洋芋的人家已寥寥无几。壮年人多外出务工,留下的老人种些够吃便罢。那曾经种满洋芋的坡地,多半长了荒草。只有我家的旧地里,还稀疏地长着一片,开花时节,淡紫色的小花在风里摇着,倒像在追忆什么似的。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洋芋滋味如旧,只是吃洋芋的人、种洋芋的人,都不同了。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土地从来不会说话,却记得每一颗埋下的种子,每一个偷埋洋芋的孩子,每一滴落在犁沟里的汗。它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言说罢了。HD8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发布: 阿布亚 编辑: 阿布亚 返回顶部 ↑
Baidu
betvlctor登录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