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小时候追蜂记
作者 孔建庵 2025-11-04
原出处:伟德平台

我家安在元阳梯田畔的山坳里,蘑菇房土基墙映着层层叠叠的田垄,也装着我满是野趣的童年。小时候最盼的,便是跟着护林员爸爸,和阿明、小雅一起进山撵蜂子——那是秋日里最鲜活的乐事,也是刻在记忆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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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前的两个月,山里的蜂子最是肥美。我们这些半大孩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裤脚永远沾着草籽与泥土,浑身攒着用不完的力气。撵蜂子得先备“诱饵”,在田埂边挖几条肥硕的蚯蚓,用细麻绳拴牢。等寻食的蜂子落在蚯蚓上,便屏住呼吸,将浸过香油的白线轻轻缠在它丝线般的腰上,线尾绑一撮白鸡毛,风一吹,就像给蜂子插了面摇晃的小旗。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放!”爸爸一声令下,蜂子便带着这面“旗”嗡地冲上云霄。我们撒腿就追,鞋陷进泥坑浑然不觉,酸枣刺勾破裤腿也不喊疼。山梁一道接一道,像翻不完的绿浪,我们的影子在浪尖上滚来滚去。阿明的粗布褂子被树枝挂出个洞,古铜色的肩膀露在外面;小雅的辫子散了,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前,可谁也不肯放慢脚步。直到那点白鸡毛钻进石缝,我们扒开荆棘,望见岩壁上挂着的蜂巢——像块被太阳晒得发亮的黄蜡,无数蜂子围着它飞舞,嗡嗡声震得耳朵发麻。那一刻,满身的疲惫都随汗水蒸发,只剩心怦怦跳,像揣了只欢腾的小兽。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掏蜂巢时得屏气凝神。阿明总自告奋勇,举着点燃的艾草凑过去,浓烟一熏,蜂子便温顺下来。他小心翼翼摘下一块蜂巢,金黄的蜜顺着指缝往下淌,我们伸手接着,连手带蜜往嘴里送,甜得直咂嘴。偶尔吃到饱满的蜂蛹,滑嫩的口感混着野蜜的醇香,是后来再精致的月饼也比不了的滋味。坐在山坡上,嘴里甜丝丝,心里也甜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长大了要一起盖房子,要把蜂蜜存到过年吃。山风掠过,把孩子气的誓言吹向远方,与山脚下的炊烟缠在一起。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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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聚,桌上的菜肴换了几轮,酒杯里的酒愈发醇厚,话题却总绕不开那片山、那只带线的蜂子。阿明的背驼了,像座弯弯的桥;小雅的头发白了,用当年我们约定要一起寻的乌木簪挽着;我手边的茶杯沿,留着常年握笔的浅痕。可一说起谁当年跑得最慢,谁被蜂子蛰出红疱,我们眼里便亮起年轻时的光。“那时候真傻,”小雅笑着擦眼角,“为口吃的,能跑断腿。”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可我们都清楚,傻的从来不是为了那口甜。是为了一起往前冲的热乎劲:阿明总把最大的蜂巢塞给小雅,只因她年纪最小;小雅会偷偷藏起薄荷糖分给我们,说能解蜜的腻;我摔破膝盖时,是他们轮流背着我回家,草叶扫过裤腿,沙沙作响。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像没酿足蜜的蜂巢,可因为有彼此,便总咂摸出几分甜来。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岁月就像当年那根白线,一头拴着石缝里的蜂巢,一头牵着酒桌上的白发。当年撵蜂子的野小子,如今都成了爷爷辈,可只要坐在一起,仿佛还能听见山风里的嗡嗡声,尝到指尖的蜜甜。那是刻在骨头上的念想:念一起翻山越岭的日子,念摔不破、磨不烂的情谊,更念我们这代人,像蜂子般认准方向就往前飞,抱团把苦日子过出蜜来的劲头。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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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阿明端起酒杯,手微微发颤:“敬当年那只蜂子,敬咱哥几个。”我们一同站起,酒杯相撞,清脆的声响恰似当年山坡上的欢腾笑语。窗外月光正好,清辉洒满桌面,也落在我们的白发上。恍惚间,又回到那个追着蜂子跑的午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接住了几十年后,彼此眼角的泪光。n99伟德平台(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发布: 阿着地 编辑: 阿着地 返回顶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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