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杨爷爷是个中等身材小圆脸的“老陕”, 大概30年代左右随一大帮沾亲带故的同乡当“挑挑匠”做买卖从陕西来到了三岩龙,临行前都给家中说好挣到钱春节就回。可是世道混乱,生意艰难,连肚子都顾不饱,更别说路费了,其他人索性都在当地藏族家坐女婿去了。只有杨爷爷独身一人,因为他总惦记着家中的老娘,逢人老说出门时他娘说了做好馍馍等他回家过年。

后来一个同乡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一大家子,娃娃些年龄都还小,杨爷爷又是个善良的人,看着实在可怜,便常去挑水砍柴,帮干活路,照看娃娃,寒来署往。天长日久,经人撮合,杨爷爷思量再三就当了这群孩子的“后老子”,想到日子苦,杨爷爷和寡妇也再没有生一男半女。杨爷爷计划着等这帮娃娃“儿大女成人了”日子好过点就回去看娘,在吃上一口她做的馍馍。可苦难的日子总是没有个头,闹饥荒,闹土匪,闹烟灾,缺口粮,缺衣服,缺劳力,什么样的苦都叫他们遇上了。日历总要往前翻,只有咬到下巴攒劲的做活路,挣工分,杨爷爷想方设法找“茶叶盐巴钱”糊口,没有肉吃他会逮耗子给娃娃们打牙祭,因母亲家和杨爷爷家是邻居,关系好,吃耗子肉改善生活时她也常常有份。日子一年一年的这样熬着,值得欣慰的是娃娃们都很懂事,知道这个“阿大”太不容易了,发自己内心的都很尊重他、喜欢他、心疼他,一家人虽然挤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可几乎没有说过什么红脸话,日子虽苦,但心里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老少都是团结、和气、勤快的。
这个坚强的老陕,几十年下来,除了开口一口的陕西口音外已和本地的藏人没有两样了,眼看娃娃们一个个长大,杨爷爷心里又盘算着该是时候回去看看娘了,全家人精心准备后,杨爷爷兴高彩烈的回了陕西,哪知少小离家老来回,物是人非,母亲早已撒手人嬛,兄弟们翻箱倒柜拿出三十多个早已坚硬如石的馍馍交给杨爷爷,说自从他走后,娘每年春节前都要做一个馍馍说等你回来时吃,年复一年,总共做了30几个馍馍,你一直没回来,娘又舍不得扔,说给你留着,你回来就交给你是个念想。故事讲到这里几乎就没了下文,只是说杨爷爷后来回了三岩龙直到去世。我想当时的场景杨爷爷一定很痛苦,一定五味杂陈,一定是……唉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比离死别还要大。
最近母亲老讲这个故事,听时不在意,好好静静想想,才恍然明白,自己也是背井离乡漂泊在外,她也担心有一天我也吃不上她做的馍馍吧!儿行千里母担忧,想到这里,悄然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