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祖父是国民党员,上过私塾,精通藏汉双语,曾受到过国民党要员的接见,后来担任了九龙、木里两县民团团总,在三岩龙乡创办了九龙县的第一所小学马家小学,据说还做过些惠及乡邻的好事。家庭缘故外公也是位旧式的知识分子,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一手的好算盘,对我印象尤为深刻。因是家中长孙,长辈们都很心疼我,在外公的教导下自小也会背《三字经》,年幼无知,逢人就来一段,显摆显摆。乡邻善良,外公家的成分问题无人提及,在动乱时期在未受牵连,很早顺利地就入了党,先后担任了3个乡的党委书记,后来调去党校。

外公十分勤劳,鸡一叫就早早起床,开始忙里忙外,在他的影响下,我们全家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一生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退休后本可在县城解决宅基地,举家却选择在农村入户,寻了一处别人认为地基恶不宜建房的荒地,开始了他的“农业学大寨”,周未父母和姨妈姨父都得去参加劳动,有时还得动员亲戚朋友齐上阵,几年下来村里划的9分地,在大家的努力下变成了近20亩,外公还挖了一口熬黄莲的大池子,修了磨坊,猪牛马羊鸡鹅都养上了,地坎边上还种上了几百颗白杨树,从悬崖上架通了水管,盖了一座两层高的青石板房,长期的劳动,外公外婆手上都长满了老茧,手掌摊开就像龟背样开裂,看着让人着实心疼,周未回去的时候总不忘带上一盒放在扇贝壳里的油。外公家的堂屋里挂满了革命伟人画像,他说毛主席是真正的菩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家里有了他就能趋吉避凶,受此影响至今我们全家不论搬到什么地方,总要挂上一幅毛主席像。外公是三代单传的独子,十分孝敬双亲,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首先想到是自己的父母,小时候的条件差,可高祖母却是个讲究的人,她不吃当日杀的肉,喜欢糖果,抽纸烟,外公总是想方设法满足,对双亲讲话总是低着头面带微笑,从不顶撞,也不让他们参加任何劳动,出门还是回家都要向双亲当面禀告。父亲是彝族,父母的结合在当时是难以接受和理喻的,外公也曾极力反对,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无奈母亲倔犟,外公只得妥协。父亲为人和善而勤快,天长日久,外公也接受和认可了这个“倮倮”女婿。某年老家民族矛盾闹得厉害,个别极端动员父母离婚,两位“热心人”在路边等外公,希望他规劝父母离婚,不料反被性格刚烈能言善辩的外公教训了一番,还狠狠揍了一顿。一年夏天外公老是咳嗽,吃了他自制的草药,在老家县城医院也进行了治疗,不见好转反而加重,痰中还带着血丝,长辈们商量转去内地,检查下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活不过半年了,全家人顿时都就这样这个坚强的老头,一天天被病魔催毁,硬朗的身板变得骨瘦如柴,快到儿童节时撒手人寰。
我很喜欢读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在里面能找到里外公的样子,矮个子短发中山装,在绿油油的玉米地里使劲的干活。

